第(1/3)页 圣约翰中学的校门口,豪车尾灯连成一片红色的河流。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,卷起几片落叶,在雷得水的脚边打着转儿。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女人,脑子里的那根弦,“崩”的一声断了。 “林柔?” 雷得水的声音有些发干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 那个名字,像是打开了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皮盒子,里面装着硝烟、鲜血,还有老班长临死前那双不甘心闭上的眼睛。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。 南疆的丛林里,湿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 一颗手雷滚到了雷得水的脚边,冒着滋滋的白烟。 他当时整个人都懵了,腿像是灌了铅,根本迈不动步子。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,老班长林大强猛地扑了过来,把他死死压在身下。 “轰——!” 那是雷得水这辈子听过最响的声音。 热血溅了他一脸,老班长的后背被炸得血肉模糊。 临死前,林大强死死抓着雷得水的手,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,嘴里涌着血沫子,断断续续地说:“得水……我……我不行了……我家柔儿……才十岁……没人管……你……你帮我……” 那双眼睛,直到最后都没闭上。 这么多年,雷得水一直想找林大强的老家,想找那个叫林柔的闺女。 可是当年部队档案乱,老班长又是孤儿出身,只知道是个大概的地址,雷得水去过几次,都扑了空,听说人早就搬走了。 没想到,今天竟然在这儿碰上了。 “得水哥,真的是你……” 林柔往前走了一步,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,噼里啪啦往下掉。 她虽然穿着旧衣服,洗得有些发白,但那张脸保养得还算不错,皮肤白净,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江南女子的柔弱劲儿,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,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怜惜。 “我是柔儿啊……我找了你十几年啊……” 林柔一边哭,一边想要伸手去拉雷得水的袖子。 雷得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不是嫌弃,而是多年养成的习惯,除了苏婉,他不习惯别的女人离他太近。 但他看着林柔那双酷似老班长的眼睛,心里的那道防线瞬间就塌了。 “妹子,别哭,别哭。” 雷得水手足无措,想从兜里掏纸巾,却摸出了一包烟,尴尬地又塞了回去。 “这么多年,你去哪了?我找你好几次都没找着。” “我命苦啊……” 林柔抹了一把眼泪,声音哽咽,“当年我爸走了以后,我妈也没熬住,跟着去了。我就被亲戚像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,后来……后来嫁了个男人,是个酒鬼,喝醉了就打人……前年,他也死了,留下我一个人,无依无靠……” 她抬起头,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死死盯着雷得水,像是看着最后的救命稻草。 “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你的照片,虽然你现在是大老板了,但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……得水哥,我实在没办法了,我在省城举目无亲,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,我……我能不能投奔你?” 这一番话,说得凄凄惨惨切切。 周围还没散去的家长们,有的已经开始好奇地往这边张望了。 雷得水是个重情义的汉子,一听这话,心里那是五味杂陈。 那是老班长的独苗啊! 老班长为了救他把命都搭上了,现在他闺女落难了,他要是坐视不管,那还是人吗? “妹子,你说啥呢!” 雷得水一拍大腿,嗓门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,“啥投奔不投奔的!这就是你家!老班长救过我的命,你就是我亲妹子!谁敢欺负你,我雷得水第一个不答应!” 他说着,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苏婉。 “媳妇,你看这……” 苏婉其实从一开始就在观察这个林柔。 作为女人,尤其是活了两辈子的女人,她的直觉比雷得水这个糙汉子要敏锐得多。 林柔虽然穿得寒酸,哭得可怜,但苏婉注意到,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甚至边缘还打磨过,一点也不像是个长期操劳、受尽苦难的寡妇。 而且,她在哭诉的时候,眼神虽然一直盯着雷得水,但余光却时不时地往那辆加长林肯上瞟。 那种眼神,苏婉太熟悉了。 那是当年张桂花看她嫁妆时的眼神,是王大军看雷家小馆时的眼神。 那是贪婪。 赤裸裸的贪婪。 但苏婉没有当场拆穿。 现在的雷得水,正沉浸在对老班长的愧疚和重逢的激动中。 这时候如果她说这个女人有问题,雷得水不仅不会信,反而会觉得她苏婉是个冷血无情、容不下人的妒妇。 有些戏,得慢慢唱。 有些狐狸尾巴,得等它自己露出来。 “既然是老班长的女儿,那就是咱们家的恩人。” 苏婉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,走上前去,从包里拿出一条真丝手帕,轻轻替林柔擦了擦眼泪。 第(1/3)页